(本文刊登於第十九期《字花》- 走,走到1989)
1989年,我是個小六學生。那一 個夏天,整個城市都血脈沸騰,由四月胡耀邦逝世開始,到六月血腥鎮壓之後,幾乎所有成年人都在慷慨激昂地討 論,都在參與集會和遊行。那一年,老師們會在課堂上講他們對時局的看法,我們也會把報紙雜誌的報導貼上壁 報。由那一年開始,我們不自覺地都成了中國人,而不是殖民地的小朋友。
事隔二十年,我當上 了中學教師,六四事件放了在「過渡期的香港」的課程之中,由我負責編修。在處理這個課題的時候,我反覆地問 自己:究竟要教什麼?要教到什麼程度?要學生思考些什麼?如何處理得客觀,又讓學生有所反思?
其實對於初中生來說,六四事件和五四事件沒太大分別-都是中國歷史的一部份,唯一的分別是香港每年都有人 悼念六四,當中可能包括他們的長輩。可是,對於更多學生來說,他們的家人根本沒有再提六四,而傳媒、官方宣 傳、社會輿論都傾向淡化或者中性化六四事件的前因後果和道德判斷。掌握權力的人掌握話語權,所以我們會看到對六四避而不談的國情教育,在這個大環境之下,教師的工作顯得更加重要-填補官方版本的空白。就我所 知,很多任教人文學科(綜合人文、歷史、通識等)的同工,對六四這個議題是有承擔的,關上了課室的門之後, 老師們還是有決定講授什麼內容的權力。
我記得每年教到六四事件的時候,學生都會察覺到我的神色和語氣跟平日不同──凝重、沉重。就算是最活潑的班別,看到我這個樣子,都會靜下來,看究竟那一年發生過什麼事,而且大多會在 思考整個事件的功課努力說出所想,而我也特別著緊給他們回饋。我想,我的用心他們是明白的。
最近在跟一班差不多年紀的同工聊天,大家好像《二十世紀少年》一樣,很多童年的who、when、what問題都已印象模糊,唯一大家都記得的,是那一年初夏,天氣很熱,有颱風,有六四, 那始終是大家的心裡難以磨滅的東西。如果用二十世紀少年的故事作比喻,到了今天,大家還是有對抗「朋友」 *的勇氣,儘管那是最不起眼、最小規模的解惑、授業的工作。
*註: 「朋友」是該故事中的主角們的共同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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