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 September 11, 2012

  • 踩十步,退四步的國民教育

     

    政府讓步的含義

    9月8日星期六下午,梁振英政府宣佈國民教育課程取消三年限期,讓學校自行決定是否推行,但不撤回課程。

    這個讓步的含義是:

    1. 推行國民教育的53萬元津貼仍然生效,那等於一個全職教師加一個教學助理的工資,不少學校會接受這種引誘。

    2. 官校本身就是教育局控制的,即是官校很大機會會「自行決定」推行。

    3. 除了天主教會(補充:天主教修會學校並不是直接由教區管理)、聖公會和循道衛理聯合教會,大部份辦學團體應該會樂意合作,須知道很多辦學團體跟政府、建制、西環關係密切,如果不是反國教民情高脹,這些辦學團體一早已經做了。如無意外,當民情冷卻下來,類似呂小和基灣的「識做」學校會愈來愈多,到時候香港就會出現有國民教育和沒有國民教育兩種學校,這算不算是讓家長有選擇權?那就未必。情況就等於宗教學校一樣,很多家長報讀是因為其Banding,而不是希望子女每天祈禱唱詩。當愈來愈多名校加入國民教育行列的時候,家長其實不會因為它有國民教育而不報讀。

    4. 政府疑似讓步,對反國教陣營造成麻痺及分化作用。

    其實那些有問題的感動教材、紅色旅行團、國民小先鋒存在已久。很多小學宣稱不會正式推行國民教育,但實際上,愛國主義意識形態早已滲透在小學的不同科目當中,尤其是中文和常識科。不是這次政府強推國教,社會也不會留意到問題有多嚴重。梁振英政府讓步,事情有可能回復到未推出課程之前--識做的學校依然識做,依然攪愛國主義教育,分別是多了53萬獎勵。

     

    算不算是勝利?

    這算不算是反國民教育陣營的勝利?現在的情況就好像政府先無聲無色地增撥資源大攪國情教育,等於躡足向前踩過界五步,然後上年突然向前再大踏五步,民間反對聲音才會愈來愈多,政府不只寸步不讓,反而講盡侮辱民意的鬼話,直至反抗升級至茉莉花邊緣,令梁振英連APEC也去不成,才後退四步,接近最初的起點。這不能說是勝利,而只是打成平手而已。

    如果積極點看,這次事件還有有正面意義的。至少事年令大眾開始留意到土共教育團體一直在暗渡陳倉,利用公帑大攪他們心目中那一套中共式國民教育,結果政治壓力迫使政府殺了一個由土共控制的國民教育服務中心。此外,運動還引發了公眾對防不勝防的意識形態滲透的提防,開啟了「網絡+校友+傳媒」監察意識形態教育的先例。半年前沒有人會想到這些事會發生的。

    大聯盟結束佔領政總,最好的結果是公眾對意識形態教育的敏感度大為提高,而政總抗爭的精神能夠由廣場帶回學生、家長、教師、校友的社群,監察不同學校的取態和教材等等,就好像2003年七。一遊行之後,廿三條立法變成了禁忌,政府不敢隨意提及。

     

    佔領急煞車的影響

    可是,大聯盟在政府讓步之後的深夜突然宣佈撤出政總,給人的感覺就是他們收貨了,因為一旦聲勢處於高鋒的抗議集會解散,政治壓力下降,政府再作大幅度讓步的可能性便很細。對於很多普通市民來說,那也代表運動告一段落。

    從大聯盟的角度看,也許是他們評估形勢之後,還是覺得在政府作出讓步之後,運動將無以為繼,所以不得不撤退吧。雖然我尊重大聯盟的撤退決定,不過在未能進一步迫使政府承諾進行談判之前,在深夜突然宣佈撤退,很容易令到公眾有被擺弄或者草草收場的錯覺。如果參與者知道那是最後一晚,大概會留到最後,甚至能鼓動更多人來一次最後show hand。結果是集會在現場和網上一片爭議聲中解散了。這次突然的急煞車,對於曾經參與運動的很多市民來說,感覺是負面的,這對於反國教運動的延續和日後抗爭運動或多或少會造成影響。

     

    抽起「當代國情」凸顯課程邏輯問題

    9月11日,亦即是大專發起大罷課之日,政府突然宣佈把課程指引中的「當代國情」部份抽起。根據可靠消息,這不是兩方談判的結果,而是政府單方面做法。表面上是政府進一步讓步降溫的做法,但同時也顯出課程本身的學術邏輯問題1

    所謂「當代國情」,是課程架構中的「國家範疇」的一部份(這範疇還包括自然中國、文化和歷史國情),講的主要是近年中國發展好厲害、發展遇到一些問題和挑戰的那部份。以課程理論來說,一個小一至高中的課程,不可能無端抽走一部份而不會破壞課程的進路和結構。如果可以無端抽起的話,代表課程設計本身是「攞你命3000」,是可以隨時抽走一部份的廢物。

    政府與其突然抽走課程一部份,更合理的做法是整個課程收回再寫,才能在學理上更完備和中肯。若收回再寫,就絕對不能閉門造車,必須有一個有足夠公信力和專業能力的小組主導,加上充分的公眾討論才能服眾。不過以現在政府的公信力,以及與主流民意的意識形態差距,這幾乎是緣木求魚。

  • 泛民大敗,誰之過?

    立法會選舉差不多塵埃落定。以下是幾點觀察:

    1. 建制(包括民建聯、工聯會、新民黨、西九新動力、謝偉俊)配票已經到了爐火純青境界,他們在新東以外所有選區分拆多條名單而全部以幾乎剛剛好的票數當選,只有新東工聯會葉偉明及公民動力龐愛蘭未能當選。

    自由黨似乎自2003廿三條一役之後,仍未在直選得到建制配票系統的庇佑。廣義民主派得票率由上屆的59%跌至55%,所謂的「六四黃金比例」在反國教議題熾熱氣氛之下也告失守。得票率下降的同時,議席不成比例的大跌才是真正的災難。民主黨和公民黨兩大泛民政黨正正是這場災難的核心。

    2. 民主黨和公民黨是配票的反面教材。民主黨在政改一役之後在泛民光譜的聲勢大不如前,但仍冒進分拆多條名單,結果在新西李永達和陳樹英分開兩條名單,加起來有三萬多票,但分了票之後分別落選;新東分拆三條名單,結果黃成志、蔡耀昌名單加起來也是有三萬多票,分了票之後也是雙雙落選。

    陳樹英和李永達分別以獨立名單出選,希望陳可以繼承何俊仁在屯門和元朗一帶的基本盤,這個盤算的最大問題是民主黨本身支持度已經大跌,加上吸票女神余若薇出現,結果兩支隊伍都失敗收場。民主黨的新界東策略更加離奇,新東重點人物鄭家富以及將軍澳人氣樁腳范國威因政改問題退黨,民主黨彷彿覺得這一切都不會影響得票(結果就是范國威取得2萬8千多票當選),仍然排出三條隊出選,這實在是匪夷所思。這大概反映了民主黨在考慮名單的時候不是自視過高,就是昧於形勢。

    3.公民黨在港島和新西的「明星排第二」策略完全失敗--吸引到大量選票,但兩邊的明星陳淑莊和余若薇雙雙落選,倒票落海。

    余若薇在港島區民望一向所向披靡,但她轉戰選民階層分散、小區效應更強的新西,已經是非常冒進的決定,而陳淑莊的聲望始終跟余有一段距離,她想重覆上屆余若薇掛第二,然後當選兩席的方程式,十分勉強,這還不計公民黨在幾宗官司事件上被抹黑而流失大量保守中產選票的影響。結果,陳、余的方程式浪費大量選票而落選。始終選民取向是個動態均衡,他們會考慮的因素很多,包括棄保,好一部份港島選民見陳淑莊未必能當選,但又可能影響競爭末席的何秀蘭,就更加會棄公民黨保何秀蘭,令陳的票數再跌。

    4.九東黃洋達和陶君行同時敗選,這是一件十分可惜的事。其實誰加入哪個選區搶誰人的票不是問題,正如沒有人會指責阿牛或張超雄空降。選舉就是開放的較量。

    選前已經有預測指掌握大量鐵票的民建聯和工聯會會準確地配票給謝偉俊,令一直在民調稍為領先謝偉俊及陶君行的黃洋達落敗,因為兩者票源和聲勢接近,加上壹傳媒全力打擊黃洋達,要呼籲棄保實在困難。根據非科學化觀察,很多支持抗爭路線的選民沒有進行棄保,反而再動員家人配票給黃、陶二人,令票源分散,黃洋達以千多票之差敗給謝偉俊。

    5.民主黨地區直選得票率由2008年的20.6%(約31萬票)跌至今年的14%(約24萬7千票),直選議席由7席跌至4席。議席的減少還可以歸咎於分拆名單策略問題,但得票率大幅減少則是另一回事。民主黨損失的那6個百分點得票率,是他們在新東全盤接收了前線劉慧卿的選票之後的數字。他們在新東、新西和九東得票率大跌,雖然可以歸咎於何俊仁和涂謹申轉戰超區、李華明不參選、鄭家富及范國威退黨,甚至余若薇吸票,但問題是如果他們的路線得到選民認同,得票率怎可能有這樣嚴重的跌幅?

    他們在選舉過程中,被其他泛民政黨質問時仍不斷堅持自己做法正確,到了選舉前數天才在蘋果日報訪問中承認他們做法有問題,有這樣的結果,民主黨領導層應該考慮引咎辭職。

    6. 公民黨的得票率和上屆相若(約14%),由上屆社民連分裂的人民力量得票率跟以往的社民連差不多(約10%),加上今屆的社民連得票率(5%),可以說走抗爭路線的政黨加起來大約有15%選民支持,相比起上屆的10%,這反映了香港社會愈來愈多人對現況感到極度不滿,其實最近多次大型抗爭也聲勢浩大,也可見一班。

    7.上述兩大失敗者--民主黨和公民黨的最大共通點是他們的最大支持者都是壹傳媒。壹傳媒為民主黨和公民黨不停告急和打擊人民力量,結果還是民主黨大敗、公民黨把選票浪費掉,作為疑似的泛民造王者,壹傳媒完全不合格。

    8.發稿的時候超級區議會仍未完成點票,但似乎劉江華很有可能落選。撇開建制派有心放生馮檢基作為談判酬勞這陰謀論不計,似乎建制派在這種大選區的選舉配票工程尚未成熟,做成搶票情況。

     

    [2012選舉系列之8]